第一百三十四章 黜身入殿,直面千官 (第1/2页)
路遥千里,风尘仆仆。
自北疆至京师,两旬路途。
沈彻一路未换衣衫,一身褪色战衣早已被路途风沙打磨得灰暗陈旧,衣摆边角磨损撕裂,身上未愈的伤口反复摩擦,结痂开裂、渗出血迹,烙印着北疆血战的累累伤痕。
传旨宦官一路冷眼相待,车马疾驰、日夜兼程,无半分体恤,只一心赶押这名“待罪边将”回京受审。
北疆的铁血杀伐、尸山血海,隔着千里山河,在京师文武眼中,早已沦为一纸冰冷的文字、一场可以随意拿捏罪责的朝堂谈资。
暮春时节,京师繁华鼎盛。
长街十里,车水马龙,朱楼画栋、歌舞升平。市井百姓安居乐业,朝堂百官锦衣玉食,无人知晓千里之外的北疆,尸骨未寒、血泪未干。
盛世繁华,与边关苍凉,恍若两个天地。
抵达皇城那日,天光澄澈,日暖风轻。
巍峨宫墙高耸入云,朱红宫门肃穆威严,白玉阶前纤尘不染。往来官员个个锦袍玉带、仪容规整,步履从容、气度雍容。
唯独沈彻,一身破旧血衣,满身风霜戾气,立于金碧辉煌的皇城之下,格格不入,刺眼至极。
无人正视他的功绩,人人侧目,眼底皆是鄙夷、审视、猜忌与不屑。
“便是这小小哨官,擅启边衅,祸乱北疆?”
“区区微末武官,不懂朝堂羁縻之策,只知逞匹夫之勇,害得边地流离。”
“仗着几分蛮力死守,便敢坏国家大局,属实狂妄无知。”
细碎非议之声,络绎不绝,传入耳中。
沈彻目不斜视,脊背挺直,一步未屈。
他自尸山血海走来,见过三万蛮军铁骑,扛过绝境围城死局,早已无惧这殿前文官口舌诛心。
内侍引路,层层入宫。
紫宸殿大门缓缓敞开,庄严肃穆的威压扑面而来。
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,锦衣蟒袍、品级森严,人人居高临下,目光如炬,死死锁定殿中这名刚被摘去职衔、待罪御前的少年武官。
龙椅高悬,帝王端坐其上,神色平淡,俯瞰众生,眼底情绪深藏不露,无人知晓其心中权衡。
“黜职待罪武员沈彻,奉旨入京,听候圣裁。”
沈彻立于殿中,不卑不亢,从容跪地,声音清亮,响彻整座大殿。
不等帝王开口,左侧文臣队列中,一名白发御史率先踏出,手持芴板,厉声诘问,字字凌厉:
“沈彻!你身为北疆微末哨官,守本分、谨戍边即可,为何屡次挑衅蛮族、私启战端?”
“北疆此前数年安稳,无大战、无大乱,皆因朝廷怀柔羁縻。自你戍守黑风谷,频频摩擦、寻衅滋事,方才激怒三部蛮族,引来三万联军南下,致使千里边土残破、数万流民失所!”
“你可知罪?!”
一语落地,满殿寂静,所有人目光死死落在沈彻身上,静待他认罪伏法。
这是朝堂早已定好的调子——所有兵灾之祸,尽归沈彻一人狂妄好战。
沈彻缓缓抬头,满身风霜,眼神澄澈冷冽,直视诘问的御史,毫无半分怯意。
“下官无罪。”
短短四字,铿锵有力,震得满殿哗然。
那御史脸色一沉,厉声再斥:“事证确凿,朝野共议,你还敢狡辩?若无你擅自开战、激化矛盾,蛮族何以举国来犯?北疆何以生灵涂炭?”
沈彻膝行半步,目光扫过满殿锦衣百官,声音不高,却字字落地,掷地有声:
“大人所言数年安稳,并非羁縻之功,乃是蛮族蓄势待发、隐忍窥边!”
“此前北疆六营,坐拥坚城、手握重兵,却军备废弛、将官懈怠,士卒疏于操练、关隘失于修缮。蛮族年年试探、步步蚕食,边民屡遭劫掠,守将层层隐瞒,不报、不防、不战!”
“所谓安稳,是瞒出来的安稳,忍出来的安稳!”
一语刺破朝堂粉饰的太平。
殿中文臣脸色纷纷剧变,不少人眼底闪过慌乱与愠怒。
又一名礼部官员踏出队列,冷声道:“巧言令色!即便边防有疏,朝廷自有调度、自有方略。你区区哨官,越权擅战,破坏朝廷议和大局,便是大罪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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